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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刑事辩护律师长沙刑事辩护 → 从河北涞源女大学生反杀案再探正当防卫的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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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北涞源女大学生反杀案再探正当防卫的界定
来源: 互联网转载 作者:未知 发表日期: 2019-03-09 23:51:34 阅读次数: 186 查看权限: 普通信息

在拒绝恋爱追求后,女大学生频被骚扰,追求者持械闯入女孩家中,搏斗中却被女孩父母“反杀",是故意杀人、过失犯罪还是正当防卫?

 

案情简介

 

小菲(化名)是一名大二学生,2018年寒假,与王磊(化名)相识并成为朋友。不久,王磊向小菲表白,遭到拒绝,但王磊继续纠缠。小菲想回涞源县老家躲躲,但王磊一路跟着到了小菲家,直到小菲哥哥报警才被吓跑。后,王磊数次到小菲的学校和家中进行骚扰,称“你要不答应跟我好,我绝对不放过你家”。期间,小菲家多次报警。为了防范,小菲一家在院子里外安装了监控和报警装置,并借来两条大狗护院,在卧室内放置了铁锹、菜刀、木棍等工具。

 

2018711日深夜,王磊带着甩棍和水果刀来到小菲老家。肢体冲突中,王磊击伤小菲腹部,击伤小菲母亲赵印芝手部,击伤小菲父亲王新元胸腹、腿、双臂。随后,小菲用菜刀刀背击打王磊背部,并进入里屋报警,王新元用菜刀劈砍王雷头颈部,王磊倒地后,赵印芝用菜刀劈砍其头颈部,小菲报完警发现王磊已死在混战中。

 

2019224日,小菲已被解除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但其母赵印芝、其父王新元仍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羁押,201933日,保定市检察院决定对两人不起诉。

 

(在这一案件中,检方和警方存在分歧的是小菲父母行为,因此笔者在此只分析小菲父母二人的行为。)

 

争议焦点

 

赵印芝、王新元的行为是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事实认识错误的过失犯罪,或者直接成立故意杀人罪?

 

笔者观点

 

根据张明楷教授的犯罪二阶层体系,认定某行为成立犯罪需要从不法和责任两个要素来判断,前者即构成要件符合性,包括实行行为、危害结果、因果关系、主观的构成要件要素、违法阻却事由,后者包括责任要件符合性、责任阻却事由、期待可能性、故意与过失。 在此,笔者将根据张明楷教授的二阶层理论进行分析。

 

从案情来看,很明显存在赵、王两人持刀劈砍王磊的实行行为,以及王磊死亡的实害结果。就赵、王的主观方面的认定,与其行为性质的认定有很大的关联,因此笔者将之放在违法阻却事由中一起判断。正当防卫是法定的违法阻却事由之一,倘使赵、王两人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则虽然客观上实施了故意杀人的行为,但正当防卫会阻却行为的违法性,因此该行为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但是如果正当防卫超过了必要限度,则属于防卫过当,即使承担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也可以减免处罚。根据《刑法》第20条的规定,正当防卫可分为五个构成要件:1.不法侵害存在、2.不法侵害正在进行、3.防卫对象是不法侵害人、4.防卫目的正当,5.防卫适度。本案中王磊利用水果刀、甩棍等危险器械,首先对赵、王等人发动攻击,故而引得赵、王对王磊反击,用菜刀回砍,因此赵、王的劈砍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一、三、四要件。对王磊成立正当防卫的二要件(不法侵害行为的状态)、五要件(防卫行为的程度)以及主观方面,在王磊倒地前基本不会有争议,即在王磊倒地前,赵、王正当防卫,且由于不是违法犯罪行为,故不需要进行主观故意、过失的认定。但是对于王磊倒地后,赵印芝继续劈砍的行为,存在较大争议。王磊倒地后,其对赵、王的不法侵害是否已经结束?继续攻击是否成立防卫过当甚至故意犯罪?

 

就防卫过当规定中的“超过必要限度和造成重大损害”之间的关系,理论上存在两种观点,一种为张明楷教授主张的一体化观点,一种为劳东燕教授等主张的二分观点。前一观点否认防卫之过当表现为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害的看法,认为过当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可分割,过当行为是造成重大损害的原因,重大损害是确定防卫过当的依据。后一观点,主张细分正当防卫的限度条件,从而将防卫过当分为行为过当和结果过当两种。对上述两种观点,笔者更倾向于一体化观点,就逻辑关系来说,防卫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原因与结果的关系,损害结果是否重大且超过必要,需要联系行为方能作出判断。在一体说观点看来,重大损害并不等同于重伤、死亡,而是强调综合判断、动态考量,根据不法侵害的强度、类型、防卫手段、官方救济的及时性等因素判断。防卫过当可分为量的防卫过当和质的防卫过当,前者是指因防卫不适时而造成损害结果,后者是指防卫适时但损害结果过重。我国司法实践及刑法理论在判断案件中是否存在量的防卫过当时,大都根据二分法将防卫行为进行分割,认为只要不法侵害已经结束,防卫人此后的行为便不是防卫行为的一部分而是独立的犯罪,对此张明楷教授和陈兴良教授均持反对看法,其认为:对于因事实认识错误而导致的防卫不适时(事后防卫)应按事实认识错误的一般原则处理。

 

具体到本案:王磊首先对赵、王、小菲三人发动了攻击,且借助了水果刀、甩棍等器械,其侵害行为有对赵、王带来严重的身体伤害甚至致死结果的可能,王磊的侵害行为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自其闯入赵、王家中并使用器械对赵、王等实施伤害时,不法侵害行为开始,侵害行为的结束应该以赵、王完全脱离了受侵害的危险为准。从事后看来,在王磊倒地之后,似乎其不法侵害已经结束,赵、王不应继续对其进行反击,但依照一体化理论,笔者认为不应将赵、王的防卫行为分割开来单独评价,赵、王在面对王磊的不法侵害行为时,所采取的一些列反击包括王磊倒地后的继续攻击,都是防卫行为的一部分,不能将与王磊的对打视为防卫,王磊倒地后的劈砍视为单独的故意伤害行为。而且王磊倒地后不一定就意味着不法侵害已结束,其完全可能再站起来继续攻击,即使其可能已经丧失了继续加害的能力,故在当时的危急情形下,赵无法准确判断是否行凶人王磊是否会起身反击,赵继续用刀劈砍行凶人王磊的行为,可以一体化的评价化为防卫行为,可以视为符合“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要件。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二元论的观点,认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时间要件,可赵对自己的行为产生错误认识,以为不法侵害仍继续存在,那么也应该根据事实认识错误的一般原则处理,即客观上不存在违法阻却事由,主观上认为存在违法阻却事由,排除故意的成立,赵也不可能是故意犯罪。

 

但是赵对自己行为性质的错误认识虽否定故意犯罪的成立,但在主观过失的情况下是否会成立过失犯罪?对此我们可以从责任要素否定过失犯罪的成立,由于王磊的多次上门闹事,赵、王一家多次报警并安装监控器、借大狗护院,可见对王磊行为的恐惧。结合当晚的具体情境来看,王磊一人打伤赵、王、小菲三人,侵害行为的强度很大且形势极为紧迫,在这样的危急之境,赵、王并无可借助的外力救济,官方保护不能及时实现,面对王磊的强势侵害,赵、王处于极度慌乱、惊吓的状态,很难冷静判断王磊的侵害是否已结束。因此,在当时的情境下,赵、王对防卫限度的正确把握缺乏期待可能性,故即便按认识错误的原则肯定赵、王不法层面存在过失犯罪的行为,但在责任层面也会因缺乏期待可能性而否定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

 

也就是说,赵、王对王磊的所有劈砍行为都是其防卫行为的具体表现,不应分割看待,即赵、王的行为并不属于量的过当。在赵、王的防卫行为下造成王磊死亡的损害结果,由于王磊的行为是针对人身的暴力性不法侵害,应属于《刑法》第20条的行凶,对此,防卫行为造成侵害人伤亡的不是过当,因此,赵、王的行为也不是质的过当,即赵、王仍属正当防卫。综上,在构成要件符合性层面,由于具备违法阻却事由(正当防卫),因此赵、王的行为并不具备违法性,排除犯罪的成立,退一步说即使认为行为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违法阻却事由,可能构成过失犯罪,但在责任层面由于缺乏期待可能性,故而否定赵、王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

 

小结

 

就不法层面的构成要件符合性而言,赵、王是正当防卫,且防卫并未过当,不存在故意犯罪。在责任层面也缺乏期待可能性,不负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因此赵、王对王磊持续劈砍的行为,不是故意杀人罪,也不成立过失犯罪,不负刑事责任。

 

总结

 

近来涉及正当防卫并引起关注的案件颇多,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刑事指导案例第十二批也专门对正当防卫的认定作出指导。此前的“昆山龙哥案”、“赵宇见义勇为被拘案”都肯定了于海明和赵宇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且未过当,两人并未受到刑事追究,本案也属正当防卫且未过当的例子。从近期的案件来看,判断行为是否成立正当防卫,以及防卫行为是否过当,不应将防卫行为与损害结果区分评价,而应一体看待,且还需要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考虑防卫人行为控制的期待可能性,不能从事后诸葛的角度要求防卫人在面对紧急的不法侵害时沉着冷静,并作出专业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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